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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石一塵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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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白菜醃在小缸裡有些日子了,又往裡加了點水,只見白菜與壓在上面的小方石的空隙處往外冒著有靈感的小水泡。用手撫摸著這塊在砲台山上捧回來的方石,現在已沒有了它深居山野時的灰塵,已被幾年來的水洗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  
看到方石想到了石頭,讓我感受最深的是《紅樓夢》中的那塊頑石。 《紅樓夢》一開頭就寫了這塊頑石無才補天、幻形入世的故事,是全書的真正開端。這塊頑石,自有其一番經歷,構成一個既似寓言又像神話的故事。頑石在紅塵中見到、聽到、遇到層出不窮的人間喜劇、人生悲劇之後,最後又出世歸山,返本還原,回到青埂峰下。講述了“無材可去補蒼天,枉入紅塵若許年。此系身前身後事,倩誰記去作奇傳”的傳奇故事。 《紅樓夢》中的這塊山野頑石的一來一去,有著天地玄黃,風雨滌蕩,萬變不變的禪定。與人生一世的生死,都在驗證著一個道理:自然界的輪迴,一切都是有定數的。
  
小時候,在爺爺給我講的歷史故事中,我知道了“梁武帝時有云光法師講經,感動上天,天花紛紛墜落”的關於雨花石的神話故事;在父親當年拉唱的三弦中,我知道了傳說中頑石是女媧補天煉燒的紅、黃、藍、白、黑五彩靈石,亦稱補天頑石的傳說;後來,在我迷戀的廣播劇中知道了木魚石的傳說。在以前看過《東林十八高賢傳》時,記下了這樣一句話:“竺道生入虎丘山,聚石為徒,講《涅槃經》,群石皆點頭。”這句話告訴我:石頭是有靈性的,只要道理講清,也會點頭稱讚。也許這就是成語“精誠所至,金石為開”的前身吧!
  
“林盡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小口,豁然開朗,土地曠達,石舍儼然……”晉代陶淵明在《桃花源記》中所描寫的田園式景像在太行山深處石頭村成為真實寫照。上學時學習這篇文章的時候,沒感覺到“石舍儼然”的穩重與持靜,當若干年後去我市南128公里處的官馬溶洞旅遊的時候,置身於景物奇特,巧奪天工的溶洞內,才感受到了變幻莫測的鐘乳石、巨大的石花壁、多姿的露滴石的“石舍儼然”的自在的純樸與靜美。這種靜美,來自於上千萬年的滄桑和洗禮之後的成熟、老氣、穩重和謙卑。上千萬年曆練,上千萬年沈默,頑石經過了氣體到液體再到固體演化而來,遵循了自然的演化過程。成為了固體的你確千姿百態的形式展示給眾人。永恆堅守,天地歷練,承諾如斯是頑石永遠的癡情!
  
頑石在千溝萬壑中自然存在,也在經歷了千百萬年甚至上億年的風吹雨打後,以藝術作品的精美走進了人們的視野。曾經在北京辦事的時候,閒逛大柵欄,被一個門臉不大的店鋪門前的“頑石有價情無價”的廣告牌子招了進去。進去一看是許多精美的小石子上刻畫著“屬相”,買了一個女兒的屬相放進包裡。現在這塊屬相石帶在身在異鄉的女兒身邊。在沒有刻畫前的這塊石頭一定也是一塊不起眼兒的頑石,今天演化成一塊美妙的小石子,要經歷多少道工序呢?都說石本無心,人卻有意,你雖不能言,卻有著吐納不盡的千言萬語。花若解語還多事,石不能言最可人,這塊屬相石無心有情,是女兒帶在身邊的我永遠的牽掛與思念。
  
“老可能為竹寫真,小坡今與石傳神”,蘇東坡自信最能傳達詩的情操石的品格。山野中的頑石,不能成就山的高大,不能成就海的遼闊,卻在平凡的所在完成著自己的使命。你雖不能言,但歷經水鐫土蝕,無論造型、紋路,都像有著吐納不盡的千言萬語。 《紅樓夢》中的頑石,從幻想世界轉到現實世界,化為一“物”——通靈寶玉;山野中許多頑石,經過能工巧匠的精心雕刻成為一塊塊精美的裝飾品;以《紅樓夢》別名“石頭記”為品牌名稱的飾品現也暢銷於南北市場。明代戲曲家王錂曾在《尋親記·懲惡》寫過:“有名豈在鐫頑石,路上行人口似碑。”想起王錂這句話,不僅讓我聯想到現在深山或者墓地中聽那些墓碑。古往今來,把功績勒於石土,以傳後世的一種石刻的石碑,至今還在山野裡經歷著風霜雨雪的洗刷,依然保持著宇宙爆炸,粒子相湮,錚骨猶存的靜默。
  
  一石一塵埃,一石一世界。頑石年輕的時候生活在地幔,是一股熾熱的岩漿,終於有一天,來到一座活火山之下,在一次火山噴發中鑽出了地殼,冷卻成堅硬的固態岩石,那時的形狀棱角分明,形態突兀。但經歷了滄海桑田的磨礪,尖銳的棱角被磨平了,肌膚被水流沖擊得光滑。無論是在億萬沙礫之中,還是幽深晦暗的海底,亦或是在深山老林之中,都有頑石的存在。也許它還未經足夠的修琢,以致外形頑醜;也許它還未能綻放最美的光茫,以致不能閃耀人們的眼睛。但當世事如水般沖走了包在外面的塵垢,便會知道它將來一定會不凡?它必在頑冥之中透著坦誠、直率和真實,在冰遂之中透出火般熱忱,它必要脫盡塵垢而後已,正如曹雪芹在《題自畫詩》中寫道的“不求邀眾賞,瀟灑做頑仙”一樣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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